一个馒头,X翻大清

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文末已标注相关文献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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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馒头小贩 王库儿)

顺天府宛平县,有个叫做王库儿的小贩,平日里卖馒头为生。

这个宛平啊,以前有,现在没有了,解放之前归河北管,五几年时候划归给了北京,从而变成了北京好几个区的一部分。

反正在清朝的时候,宛平县离正儿八经的京师地段,离紫禁城,那是有一段距离的。

王库儿从来没去过紫禁城,也没见过紫禁城长什么样,毕竟他只是个平头百姓,皇家的宫殿,皇帝的房子,跟他也从来就没有什么关系。

哪怕卖一辈子的馒头,紫禁城也和他本人所处的世界无关。

时间到咸丰元年的九月,正巧京师里有家大户办酒席,主食里有馒头,王库儿比较幸运,在这户人家手里接到了大量的订单,所以他就蒸了很多的馒头,然后送到了这户人家所在的金鱼胡同。

馒头送到了,钱拿到了,王库儿就准备回去了。

可是就在他低头走路的时候,打眼儿这么一撇,他就发现地上有块腰牌,材质考究,制式精美,不是俗物,四下无人之际,王库儿可就给捡起来,揣到怀里带走了。

这块腰牌,的确不是寻常物,而是紫禁城銮仪司里一个叫做袁士栋的校尉的腰牌。

銮仪司,也叫做銮仪卫,这个单位主要负责掌管皇帝的车辆和仪仗,你可以把他们给理解成是皇帝的司机团队。

我们想一想,皇帝皇后,一年到头出宫出门的日子,那都是有数的,所以銮仪司的工作很清闲,不是一般的清闲,只是这宫里不养闲人,不可能每天给你开工资,每天还能让你待着,所以皇帝不出行的时候,

銮仪司里的人往往会被指派各种各样的杂活。

就比如这一位銮仪司校尉袁士栋,闲着没事的时候,他的工作就是负责每天出宫买菜,然后送到御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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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宫殿 紫禁城)

王库儿捡到的这个腰牌,就是袁士栋用以出入紫禁城的这么一个凭证,也是他在宫里做事的一个身份认证。

而金鱼胡同,离紫禁城非常近,是清朝北京内八刹之一,很多地方官员来京述职,没有地方住,往往就会歇在这里,可以说,此处颇具招待所气质。

其实,袁士栋从来都没有来过金鱼胡同,他甚至最近一段时间,他都没怎么出过宫。

因为名义上他负责出宫买菜,但是这个活儿啊,他没有编,谁干都可以,因此一直以来这工作袁士栋都只是挂名,真正每天出去买菜的,是袁士栋的一个同僚,名字叫做翟二套。

翟二套有天出去买菜,他拿腰牌拿错了,拿成了人家袁士栋的,买完菜他还没直接回宫,因地方上来了一位县令,住在金鱼胡同,和翟二套是同乡,又有私交,于是翟二套就前去攀谈,聊了一阵子才回去,结果路上就把袁士栋的腰牌给弄丢了。

这事儿,翟二套没敢告诉袁士栋,一来弄丢腰牌,一旦被上官知道,那肯定要挨收拾,二来袁士栋也不出宫,他用不上腰牌,他也就意识不到腰牌丢了,所以翟二套干脆就没声张,又在机缘巧合之下,腰牌就被卖馒头的王库儿给捡到了。

那么我们说,王库儿一个小贩,他捡到这个腰牌,他能有什么用?当然是什么用也没有,他甚至都不能把这东西给当了,因为当铺的老板都是识货的,这宫里的东西,谁敢收啊?谁也不敢收。

王库儿看着手里的腰牌,犯愁,这东西是不能吃来不能喝,纯白费,可他眼珠一转,很快一个堪称逆天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诞生了。

几天之后,王库儿收拾齐整,挑上扁担,把腰牌往裤腰上一别,竟然大摇大摆的就从紫禁城的神武门走了进去。

朋友们,京师是什么地方?京师是大清的经济政治文化中心,是当时最重要的城市,那紫禁城是什么地方?紫禁城是京师的核心,是皇帝居住的地方,是心脏中的心脏,您想想紫禁城这么重要,那防卫能不严么?大门口肯定是卫士林立,层层查验,保证一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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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侍卫)

你王库儿二话不说就这么往里走,好一点的情况是棍棒打散,万一运气不好,当场把你格杀,你也只能是自认倒霉。

可是奇怪了,神武门诸多卫士,只是稍微看了他一眼就立刻放行,别说危险了,王库儿哪怕一丁点的阻碍都没遇到。

要不说奇怪,那是真奇怪,紫禁城是非请勿入,别说普通人,就是朝廷官员,没有宣召你也进不去,进去了也给你捉住,可王库儿凭什么如此轻而易举的就混进去了呢?

首先,王库儿选择的这个城门,他非常的巧妙,紫禁城那么多城门,他很幸运的就选择了神武门。

这个神武门,皇帝啊,皇后啊,平时不在这个门走,而是宫女啊,宦官啊,工匠啊,厨子之类的,他们上班下班,或者是出宫办事,都顺这个门往返,所以我们可以把神武门当成是紫禁城工作人员常走的一个通道。

王库儿要是从别的门走,那太扎眼了,很容易让人起疑心,但是神武门不一样,神武门一天到晚就是下人走的比较多,鱼龙混杂,他们的打扮,说实在和王库儿差不了太多,这么一来,王库儿就有了在神武门通行的合理性,他能融入神武门的环境中。

再者,王库儿挑着扁担,带着馒头,神武门前的卫士们很容易想当然的就把他当成宫里的厨子。

最后,王库儿毕竟随身佩戴着捡来的腰牌,这东西那就是十分靠谱的通行证,你贸然出现,本来也许还要叫住你盘问一下,可一看到你有腰牌,连盘问都省了,索性直接放行。

反正总而言之一句话,原本密不透风,和王库儿此生无缘的紫禁城,他进来了。

那有读者可能会问了,王库儿如此大胆,如此铤而走险的潜入紫禁城,他有什么目的呢?

他是要刺杀皇帝?是要偷东西?还只是抱着旅游的心态,跑到宫里来见见世面?

都不是。

那他到底进宫干嘛?说起来有意思,他要进宫卖馒头。

后人读史,看到这里往往觉得匪夷所思,但其实站在王库儿的视角,这是很合理的。

宛平荒凉,人少,不热闹,他卖馒头挣不了几个钱,金鱼胡同的大主顾给他下了一单,却足够他吃半年的,那王库儿就寻思,一条胡同都够自己吃半年,自己要是能到紫禁城里卖馒头,那还不赚的盆满钵满啊?自己挣钱还不得挣的起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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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门 匾额)

是的,王库儿要挣钱。

出于这个简单,淳朴,实在的想法,王库儿前脚进了神武门,这里溜达溜达,那里溜达溜达,他随便找了个地方,把摊子一支,就开始叫卖上了。

我们知道,宫里的日子,那是很苦的,宦官宫女们的俸禄极低,他们在宫里喝不好吃不饱,那一个一个都饿的面黄肌瘦的,宫外美食万千,可他们轻易也出不去,眼下听说宫里竟然有人卖馒头,他们是蜂拥而至,围拢上来,很快就把王库儿的馒头抢购一空。

其实,腹中饥饿的岂止宦官和宫女,清朝的大臣们,后半夜就要起床,天不亮就要进宫,本来早饭就没吃好,或者压根就没吃早饭,到了宫里上早朝,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等到朝会结束,群臣散去,大家早已是头昏脑涨,饥肠辘辘,保不齐低血压都干出来了,而就在这个时候,王库儿早已在宫里支好了馒头摊,大臣们看到那香喷喷白嫩嫩的大馒头,那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根本顶不住,一整风卷残云,馒头又卖脱销了。

就这样,王库儿开始整日往返于紫禁城中,热热闹闹,红红火火的做起了馒头生意,这钱让他给赚的,简直是不要不要的。

并且,王库儿选择支摊位卖馒头的地方,都不是紫禁城的主要区域,大部分是下人们的生活区,所以大家都只拿他当做宫里的厨子,而没有人对他的身份起疑,这地方也罕有卫队来巡逻。

王库儿的生意越做越大,而这个时候,他的追求就已经不仅仅是赚钱了,他开始想要扩大他的商业版图,打造他的商业帝国,他决定开分店,反正紫禁城这么大,自己一定要多多走动,看看在哪儿支摊更合适。

溜达来溜达去,王库儿溜达哪儿去了呢?他溜达到了紫禁城的隆宗门附近。

隆宗门,在乾清门广场的西边,门里边,往北走是军机处,是清朝最高级别的权力机关,门外边,往前走是慈宁宫,这是皇太后住的地方。

可以说,隆宗门非常的重要,而且还是一道禁门,这个门啊,别说大臣不能随便进,就算是王公贵族,未经宣召也不得擅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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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做到了宫里”)

王库儿哪儿知道这些事儿,他到了隆宗门,一看这地方好,四面开阔,四通八达,他立刻就支起摊子开始卖馒头,结果卖了还不到十分钟,立刻就被隆宗门外巡逻的一队卫士给捉住了。

卫士们刚刚捉住他的时候,还把他当成宫里的人,因为王库儿毕竟有腰牌,所以还只是要治他擅入禁地之罪,可后来一问一审,才发现这哥们竟然是民间的百姓混进来的,并且混进来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在宫里卖了整整两年半的馒头了。

此事,记载到这里戛然而止,王库儿后来怎么样了,那不得而知,不是作者卖关子,而是因为作者能搜集到的资料实在有限,从一些史料和文献的记载中,作者只能拼凑出这么一个故事,这整起事件的原文记载,有前因后果结局的那种,出自于一份叫做《为发遣私带腰牌进内售卖食物民人王库儿张春成,转咨黑龙江将军事》的档案。

而这份档案,储存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作者没有阅读权限,自然不知后事如何,有在北京当地的朋友如有兴趣,可以替作者登门查询一下。

不过,从这个文档的标题中,我们也可以分析出一些线索,这个标题翻译成大白话,意思是:这是一封关于遣送偷摸携带腰牌进入紫禁城中售卖食物的王库儿和张春成(这么看来王还有同党)的公文,转送给黑龙江将军处理。

也就是说,这份档案,当年曾经是朝廷签发给黑龙江将军的一封公文。

黑龙江将军,全称“镇守黑龙江等处地方将军”,简单来说,这是黑龙江级别最高的官员,是封疆大吏。

那我们还可以说,这案子必然在审理过程中,和黑龙江将军扯上了关系。

而一旦和黑龙江扯上关系,那估计离流放千里,也就不远了,冰天雪地大礼包说不定早就安排上了。

王库儿就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他的确消失了,但其实他并未消失。

在本文中,我们可以看到,在封建权力的毛细血管末端,永远涌动着平民布衣的暗流,他们用最卑微的方式证明,任何固化的权力结构都难以彻底规训鲜活的生命力。

何况,如果皇宫真的严丝合缝,如果卫士真的恪守职责,如果制度真的无懈可击,王库儿又怎么会留名青史呢?

作者始终认为,历史从来不是单线条的帝王叙事,那些被人们遗忘的”闯入者”,用他们突破禁忌的勇气,在时光长河中刻下了更真实的人性。

这种草根阶层的空间突围,恰似春芽顶破冻土,昭示着文明进程中不可阻挡的生命力量。

哪怕,这份力量,来自于一个馒头。


参考资料:

《军机处档折件》

《大清律例·卷三七》

李蒙.紫禁城里混进去过哪些人?.人民公安,2012

王洪兵.清代顺天府与京畿司法审判体制研究.中国社会历史评论,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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